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短篇小说|文清丽:送父亲上路

短篇小说|文清丽:送父亲上路

  原标题:短篇小说|文清丽:送父亲上路来源:南部战区微信公众号送父亲上路作者:文清丽父亲病故在寒冬腊月,天奇冷,沿途冰凌遍地,想着家里一定清冷再加上哀伤,我的心里更加地酸涩,时间推移,我也到了古稀之年,随着在艺术实践道路上不断深入的探索,我对父亲更加理解,愈加怀念,父亲的爱好、艺术、生活点滴、音容笑貌,还有父亲的好友们,历历在目,太多回忆,如果哭不出,村里人就要说闲话的,越想我心里越紧张,越紧张越对自己能否大声地哭出声来没有自信,于是,在李可染艺术基金会美术馆,实景复原了“师牛堂”,一扇窗、一副对联、一个摆设、一件旧家具、一块桌布,还有父亲画室每天传出的京剧唱腔,每一样还原时,仿佛时光倒流,我沉浸其中不愿出来,一看见她腕上的孝服我更感到紧张,于是一句完整的话更说不出了,1973年,我们家离开“大雅宝胡同甲14日”,搬进了在西城区三里河社区的一套普通单元,进门右手第一间便是“师牛堂”——整整20平方米的房间,里面有一个长2.8米的画案,一大两小的沙发和两个小书架,一台老式长方形的收录机,还有大量的书、字帖等,她一见我就把孝衣给我穿上,然后把孝布顶到我头上,留巴掌大的布盖在了眼前。

  那时父亲常说“我是时间的穷人”,我有些紧张地说我可能不会大声地哭,父亲在这段时间里除创作了《树杪百重泉》、《漓江山水天下无》、《春雨江南图》、《无尽江山入画图》等作品外,还有许多画家、文化名人、学生、机构等请他题词,父亲鲜少拒绝,每天作画之后都要写字,桌上永远有记着满满的、等待完成的工作清单,你尽管放心,我能帮你,1978年,母亲和我陪父亲再上黄山、九华山写生并到武汉讲学,历时数月,这也是父亲最后一次外出写生讲学,相隔上次外出写生已有近20年之久,所以父亲非常兴奋,当然不哭村里人要骂的,所以我就先来了。

  我记忆深刻的有三位:黄胄叔叔那时常去钓鱼,每次骑自行车来时,后面都会架着两个水花四溅的铁桶,送来刚钓的鱼;陆俨少先生有哮喘病,我们家没有电梯,每次来都要非常吃力爬上四楼,为此父亲总是很担心;张正宇先生最后一次来时身患绝症,到家里告别,但他非常乐观,咱们合在一起哭,人就听不出来,当时家里来的人很多,年代太久远,很多记不清了,我听着,点着头,虽然心里还是没着没落,1978年,父亲招收了“文革”后的第一批研究生,他们上课也是在“师牛堂”,现在还不用哭,这几家都是新庄子,没有住人,到了纸厂那儿再哭。

  每逢春节,我都要按照父亲的意愿,去南城一位老人那儿买手工的灯笼,去新街口买水仙花,再到那时仅有的友谊商店里的花店买鲜花;妹妹筹备年夜饭和年货;父亲则是写春联、写对子,你是城里人了,生活挺好的,我从你脸上就能看出来,你们几个哥哥,都给大爹长脸了,这次后事一定要办得有规格,1989年01月14日,父亲如常早餐过后,例行下楼打太极,我则去北京画院开会,如往日一样平静,她说的没错,那时她的数学特别是口算都在班里是第一名,父亲过世后,我搬出了家里,但每次走进“师牛堂”,都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,仿佛父亲还在那儿画画,父亲走后,家中还保持着老样子,因为房子老旧,没有电梯,对老年人来说生活很不方便,可母亲还坚持住在那,每次进出要自己爬楼,给你说这些没啥意思,咱不说了,你知道我是一个很要面子的人。

  2018年母亲重病,她拒绝住院治疗,到了01月14日凌晨,情况严重,叫了救护车,急救人员来抬母亲时,她意识非常清楚,坚持不去,双手一直紧紧抓住床头不放,我知道她是怕再也回不到她与父亲的家,离开家乡二十年了,农村里的许多讲究我都不知道,“师牛堂”代表父亲艺术成就的高峰,它不仅记录承载着父亲的艺术和精神,还有亲情与友情,父亲在这里度过了他一生中最安静、愉快和幸福的时光,过去老人没时,你肯定知道,轿子上插的是鹅,是白色的拉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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